日子过得很快。
我在这座小城扎下了根,甜品店的生意越来越好,我从帮工变成了合伙人,沈知微把店面扩大了一倍,新开了一个翻糖定制专区,全权交给我负责。
我在阿婆那栋楼里换了一间更大的房子,两室一厅,阳台种了薄荷和迷迭香,周末的时候能自己做饭。
许诺的工作室也重新步入正轨,两个人的合作越来越多,从婚礼甜品台到企业定制礼盒,档期排到了三个月后。
我开始学画画了。
是许诺建议的:“你配色的感觉那么好,学学手绘,以后设计稿自己就能画。”
我报了一个社区美术班,每周日下午去上两个小时。
教画的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美术教授,戴着老花镜,说话慢悠悠的。
第一堂课,他让每个人画一样自己最想画的东西。
我坐在画架前想了很久,最后画了一扇窗。
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阳光,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。
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:“为什么画窗?”
我握着笔,想了想。
“因为我以前住的地方没有窗。”
这不完全是实话。那些出租屋当然有窗,只是窗外不是别人家的墙就是油烟机排风口,从来没有阳光洒进来过。
老师没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画得不错,阳光的颜色再暖一点会更好。”
下课后,许诺来接我。
两个人沿着海边的栈道慢慢走,海风把我的裙摆吹得鼓起来。
“锦年。”许诺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上次我说的那些话,你可以当我没说过。”
我脚步一顿,侧头看他。
许诺望着远处的海面,耳朵尖又红了。
“我的意思是,你不用有任何压力。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好,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”
“许诺。”我打断他。
他闭了嘴,有点紧张地看着我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马卡龙,是今天试新品时多做的一颗,百香果味的,黄灿灿的像一小块太阳。
我把马卡龙塞进许诺手里。
“你说的话我没当你没说过。”
许诺握着那颗马卡龙,愣住了。
“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。”我望着海面,声音很轻,“你说过你不赶时间,那就再等等我。”
许诺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马卡龙,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。
“好。”
他把马卡龙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口袋里,像放进去一件珍贵的东西。
两个人并肩走在栈道上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我的手垂在身侧,许诺的手也垂在身侧。
两只手离得很近,近到指尖偶尔轻轻触碰。
谁都没有先握住谁。
但谁都没有避开。
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堤,退潮时留下一地细碎的贝壳,在夕阳底下闪闪发亮。
我低头看着那些贝壳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二十四岁了。
二十四岁的我,有自己的工作、自己的房子、自己的朋友,正在学画画,正在慢慢靠近一个温暖的人。
这是七年前那个蹲在漏水筒子楼里给陆衍城煲汤的我,做梦都想不到的人生。
我抬起头,海风迎面吹来,咸咸的,暖暖的。
真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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